停电:那个谁,我们家停电了啊,那还不赶快逃,等着热死啊……
若芷和方言是先同租,后认识的。
2005年,若芷从园艺与环境专业毕业。不用说,她的呼吸就像清晨的深南大道,吐气如兰,既阳光又流畅。因为,她终于可以结束四年大学的群居生活,享受独居生活了。一个人的屋子,一个人的世界,可以大声讲电话,可以和窗台上的花儿草儿说话,可以裸体……光想想就可以美死若芷这个梦想着在深南大道上走今日要知道,公司重视人才,答应为若芷提供“独立住房”呢。
可若芷却连做梦都没想到,“独立住房”只是八层楼房顶楼两室一厅里的一间,另一间还住着一个人,还是个男生!而且,还是别的公司的男生。第一眼瞄到那个人高马大的男生时,见他穿着ESPIRIT的衬衫,很运动很威猛的样子,若芷当时就想,公司也真不把女生当人,他们就不怕她被那厮强占去了么?
若芷和那个男生同居半月,却坚持没和他说过一句话。她每天早上七点下楼去挤公交上班,晚上八点回到“家”里。那个男生也是。只是他们上班的方向不同,若芷出小区门向右,他出小区门向左。他过马路,她不过马路。
那天,若芷从花卉市场买回来满三轮车的盆栽花草。他终于憋不住了,讪讪地跑过来帮忙,还红了脸说:“我叫方言。你能不能把你的手机号告诉我,分摊房租的时候,我好找你。”租房交房钱,这是天经地义的事。若芷说可以啊,就给他报了十一个数字。
星期六,十一点多了,若芷还赖在床上做梦。电风扇突然不转了,阳光透过窗帘舔着若芷的脸,热醒了的她感觉自己就像在床上蒸桑拿,汗流不止。夏天。烈日。顶楼。没电。你可以想象这情形有多可怕。手机这时候突然嘀嘀两声,冒出来一条信息:“我的手机在充电,忘了取下来。你能帮我拔掉插头吗?不然会损手机的。方言。”若芷回复说:“感谢上帝吧,上帝知道你的担心,停电了。”没想到,信息刚发送成功,手机又响了起来:“喂,那个谁,我们家停电了啊,那你还不赶快逃,等着热死啊……我告诉你,出小区大门左拐300米的地方有一个大商场,冷气开得特足,你打个车到那里逛,舒服死了;或者,你出门往右边400米再左拐50米的地方有一个小书屋,里面又安静又爽快,你不买书也没人赶你……”有人这么热心地帮忙出避暑高招,若芷心里直乐,嘴上却不留情:“你不是没话找话吧?一个男孩对着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女孩罗嗦这么一大堆,烦不烦啊?”说完若芷摁断了电话,在床上笑着打了几个滚,然后,穿戴整齐,招了辆的士出门往右直奔他说的小书屋。
一缕书香刚钻进鼻孔,手机就响起来了,居然又是方言。“你先别说话。”若芷真就乖乖地不说话。也就两秒钟那么长吧,他说:“我知道,你到了书店,祝你有一个愉快的中午!”这次,他竟然不等若芷说话,就把电话挂了。
长这么大,若芷从没被人挂断过电话。所以,她清楚地记得,他挂断电话的时候,书店里正分贝很低地播放那首好听的《两只蝴堞》。
顶楼:两条蚯蚓钻进泥土里,那又怎么样呢?
房子当西晒,等若芷下班回来都快八点了,热气也没散去,也不知道深圳的海风吹向了哪里。打开电风扇,呼啦啦的,也是—阵阵热风。
那天在客厅里,若芷恨不得把那件碎花吊带裙也脱了。就有些烦躁地对屋子里的另一个活物说:“这么热,真让人受不了。我要是能变成一条蚯蚓,钻到泥土里去多好啊。”那个活物竟咧开嘴笑了,露出白白的牙齿,也不知是损若芷还是夸若芷:“你可真有想象力!”第二天下班回来,若芷看见从一楼到八楼的182级台阶上零星地抛撒着新鲜的泥土。
第三天,第四天,若芷都能在台阶上看见新鲜的泥土。
在城市的水泥地上看见新鲜的泥土,若芷感到很稀奇,她想象不出这栋房子里的什么人,要运来这些泥土做什么。
第五天的时候,方言第一次叫若芷的名字,“若芷,我带你上楼顶去看一个地方。”他拿来一把梯子,爬上去打开一个水泥盖子,牵引着若芷来到了楼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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